孟鲁司特精神系统副作用（图源 AI）
2025年12月25日，国家药监局修订了孟鲁司特钠制剂的说明书，主要内容，就是提醒大家注意，孟鲁司特钠具有的神经精神不良反应。这里的神经精神不良反应，重点不是神经系统的，而是精神系统，是情绪和意识的紊乱。
其实，孟鲁司特钠说明书上原本就列举了该药可能导致的精神系统紊乱，包括兴奋、焦虑、抑郁、注意力不集中、幻觉、失眠、梦游、自杀想法、攻击性行为等。
这一次呢，等于是再次提醒，特别提示，并且作为“警示语”，需要每一个用药的患者和监护人知晓。
当然，本文的重点不是重复这个公告，而是想做一些学术思考。作为一个西学中的中药师，我们喜欢思考这里面的些许联系和区别。
药监局公告（网站截图）
（一）
什么思考呢？
我们都知道，药品的不良反应是药物的固有属性，某种意义上，是不可避免的。但是，也并非人人都会发生。一般情况是，有些人会出现不良反应，有些人就不会。在出现不良反应的人群里面，有些人不良反应严重，有些人就轻微。
当然，这些数据，都是发生不良反应之后的事后统计。
那么，有没有办法，在用药之前，就识别出很可能会发生不良反应的人群呢？
毕竟，只有搞清楚了这个答案，才能真正有效预防不良反应。否则，都是事后诸葛亮，对吗？
在这个问题上，现代医学的思路，除了不断积累禁慎用人群，一般就是以酶活性缺陷或基因缺陷为切入点来研究。对于特定药物有特定缺陷的，那就是大概率有问题。
而传统中医的思路呢，目前不是特别明确。我们的想法，酶活性缺陷也好，基因缺陷也罢，其实也都属于一个人的先天体质。所以，特定先天体质的人群，可能对特定药物就会特别敏感。
例如，从汤液经法图角度看，肝虚体质之人应该以辛味补肝，如果大量服用酸味泻肝药，那出现不良反应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。所以，酸味泻肝药的高风险人群就是肝虚体质的人。
换句话说，在肝虚体质的人身上谨慎使用效猛力专的酸味泻肝药，就是预防其不良反应的思路之一。
例如，在《北京地区基层医疗机构中成药处方点评专家共识（2018）》中，我们提到，朱砂、川楝子、苦楝皮、延胡索、黄药子、何首乌都是具有较为明确的潜在药物性肝损伤风险的中药。而从汤液经法图角度看，这些中药要么直接具有酸味，要么具有苦咸化酸的酸味。所以，肝虚体质之人在使用上述酸味泻肝中药时，可能更容易出现肝损害风险。
那么，真实病例是不是符合这个规律呢？
我们以单用何首乌出现肝损伤的公开发表的文献为例，来简单分析一下。选择何首乌的原因，是因为此类文献比较多。
这一篇，《何首乌致重度肝功能损伤1例》。
患者庚申年生人，中运太金，为肝虚体质之人。
文献截图1
这一篇，《川黄口服液并用何首乌粉致药物性肝损伤1例》。
患者丁卯年生人，中运少木，为肝虚体质之人。
文献截图2
这一篇，《何首乌致严重肝功能损害1例》。
患者甲辰年生人，中运太土，为肝虚体质之人。
文献截图3
类似相符的还有不少，不再一一例举。当然，也有不符合的，也有少金年、太水年的病例。
或者说，在药物暴露量很大，药物因素占主导的时候，什么体质的人估计都受不了，都会出问题。但是，如果药物暴露量没那么大，机体处在耐受与不耐受的临界点附近，机体因素可以发挥作用的时候，也许就能看出选择性。
所以，这到底是一个规律还是一种巧合？不知道。如果能有大样本的病例数据，如果能有更为准确的病例信息，我们就能回顾性的分析一下，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。
不过，这个思路在汤液经法图理论上是成立的。
而且，从这个角度看，药物不良反应就并非不可捉摸了。实际上，按照刚才的思路，药物不良反应的本质，依然还是不对证，依然还是药物性效作用的体现。只不过，这不是一般的不对证，而是方向相反的不对证，或者叫做“反对证”。
那么，孟鲁司特钠的不良反应，是不是也一样呢？
药品不良反应（图源 AI）
（二）
继续前面的话题，孟鲁司特钠，是不是也可以采用刚才的思路，来识别高风险人群和预防不良反应呢？
答：理论上可以。但是，我们需要首先解决一个问题，给孟鲁司特钠，定药性。
也就是说，给一个化学药定中药药性。
这个话题，其实国内也有不少学者研究过，发表了文章和专著。但是呢，依然有很多优化提升的空间。比如说，以往的此类研究往往多针对寒热，但实际上，中药药性理论里面，最重要的其实是五味，而不是寒热。再比如说，我们在讨论一个化学药物的中药药性时，应该尽可能地解释其正作用（功效）和副作用（不良反应），应该尽可能找到直接的临床依据来支持。
所以，我们认为，这个研究方向一定是可行的，但现在的研究思路不够饱满。
怎样让研究思路饱满起来呢？
对，借助汤液经法图。
根据我们的前期研究，汤液经法图不仅能够用于解释中药的性效特点，而且，似乎，也能用于解释西药的性效特点。按照这个思路，我们做了第一个药，吗啡。在团队同志们不懈努力下，在专家的鼓励信任下，学术文章也即将发表。
所以，西药的中药化，不是传说，更不是瞎说，它是彻彻底底的学术研究，是具有强大中医药自信和浓厚中医药特色的中医药研究。
吗啡的汤液经法图探索
好，接下来，我们尝试从汤液经法图角度，给孟鲁司特钠定药性。
既然是药性，那就一定与孟鲁司特钠的主要药效密切相关。
孟鲁司特钠是干啥的呢？对，选择性的白三烯受体拮抗剂，对主要分布于人体气道和促炎症细胞上的Ⅰ型半胱氨酸白三烯受体（CysLT1）具有高度亲和性，能拮抗受体通路的生理效应，从而治疗哮喘。
简单的说，孟鲁司特钠是一个平喘药。
那么，在汤液经法图理论中，哪一个药味负责平喘呢？对，咸味。
按照汤液经法图，肺虚则口干口渴、鼻息不利，肺实则咳喘、凭胸仰息。而酸味补肺，咸味泻肺，咸味能够泻肺平喘，治疗肺实咳喘。代表性中药，是葶苈子、地龙、莱菔子。
孟鲁司特钠还有什么作用呢？对，还能减轻过敏性鼻炎的症状，例如鼻塞、喷嚏、流鼻涕等。
按照汤液经法图，肺开窍于鼻，过敏性鼻炎的治疗应该从肺论治。而酸味补肺，咸味泻肺，辛味散肺，辛味能够散肺通窍，缓解鼻塞。辛味还能够疏风散寒祛湿，开云app下载缓解风寒邪气引起的流鼻涕。代表性中药，是白芷、辛夷、苍耳子。
所以，从现代医学角度看，过敏因素是哮喘和过敏性鼻炎的共性问题。而从中医角度，呼吸类疾病与鼻部疾病，本就都是肺金所主，本来就是同宗同源。有过敏因素，它俩同宗同源，没有过敏因素，它俩依然同宗同源。
这就是中医普遍联系的观点。不仅如此，合并症表现、发病季节、易感人群、治疗策略等等，都是联系在一起的。这就是，妥妥的确定性。
大家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过敏常发生在秋季和春季？为什么五官里面，过敏性鼻炎很常见，而过敏性口炎和过敏性耳炎不常见？为什么人体的皮肤也常出现过敏性问题？为什么小儿抽动障碍患者常会合并过敏问题？为什么过敏性鼻炎在不同的年份时好时坏？为什么过敏煎的组方要用乌梅和银柴胡？为什么吃一碗酸辣粉就能稍微缓解一些鼻塞的症状？
看起来没啥关系，其实都是一条线上的事。
就像《琅琊榜》上梁帝说的，从私炮房、朱樾、大理寺，到卫铮、悬镜司、夏江，看起来是一团乱麻，可实际上，清楚着呢！
所以，孟鲁司特钠治疗哮喘和过敏性鼻炎的药效，从汤液经法图角度看，可能是咸味和辛味的作用。
琅琊榜的梁帝
好，说完了正作用，我们来说副作用。这就涉及到在本文开头提到的那些精神系统紊乱。
首先，从病位角度看，兴奋、焦虑、抑郁、注意力不集中、幻觉、失眠、梦游、自杀想法、攻击性行为等这些精神系统紊乱，在中医理论里面，都属于心火出了问题。
因为，心主神志，心主神明，心虚则悲不已，实则笑不休。《千金方》说：“心气虚则梦救火阳物，心气盛则梦喜笑及恐畏”。现代医学说，双心疾病双心疾病，其中一个心，也是涉及焦虑、抑郁的心理障碍。
所以，我们说，孟鲁司特钠的精神系统紊乱副作用，其实就是干扰了心火的正常功能，是药物的偏性造成了人体的偏性。
在汤液经法图里，能干扰心火正常功能的药味有两个，一个是咸味，一个是苦味。考虑到前面的咸味平喘作用，我们倾向于以咸味来定义这个副作用。
当然，在这些副作用里，还有几个特定症状，比如说，易激惹（易怒）、烦躁、震颤和抽搐。我们在之前的文章里和大家说过，这些症状其实都指向了一个明确的病机，那就是肝实，采用酸味药可以缓解。
而辛味与酸味是一组补泻药味，咸味与酸味还是一组补泻药味，它们都具有对立统一的关系。所以，过度使用辛味药，就会增强肝木，进而出现肝实的表现。过度使用咸味药，则有可能出现肺虚的表现，金克木，肺金虚则肝木反侮，同样有可能出现肝实的表现。
也就是说，易激惹（易怒）、烦躁、震颤和抽搐，符合过度使用咸味药或辛味药后的症状。
所以，孟鲁司特钠的药味可能是咸辛，换算为五行属性就是，火中木。
汤液经法图
（三）
好，那么，关于这个结论，有没有临床证据的支持呢？
有的，我们简单找到几个。
第一个，既然孟鲁司特钠是咸辛兼有，那么，肝木实证、心火实证或肺金虚证的人群，可能更容易出现不良反应。
有没有这样的案例呢？有的。
例如，下面这个孟鲁司特钠导致不良反应的案例，患者为壬午年出生，中运太木，为肝实体质之人。
文献截图4
又如，下面这个孟鲁司特钠不良反应的案例，患者为戊申年出生，中运太火，为心实体质之人。
文献截图5
再次重申，我们讨论先天体质，不是说只有某种体质的人才会出现不良反应。对于人体服药出现不良反应这件事，在药物暴露量占主导因素的时候，哪种体质都逃不了。但是，如果药物暴露量不那么大的时候，机体状态就会起作用。这个时候，先天体质可能就有价值了。
这是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的问题，逻辑上很好理解。
同样，如果能拿到大样本的不良反应案例数据，我们就能在汤液经法图和五运六气框架下，采用客观的数学统计方法，研究这些数据，看看是否存在这样的规律。
无论是阳性结果还是阴性结果，我相信，都会是一种有益的探索。
第二个，既然孟鲁司特钠是咸辛兼有，那么，如果将孟鲁司特钠与其他咸辛兼有的中药复方联用，就会增强疗效。
有没有这样的案例呢？有的。
例如，麻杏石甘汤的组方配伍结构为“一苦一甘一酸一辛”，苦甘化咸后为“二咸一酸一辛”，是以咸味泻肺、辛味散肺为主的治疗方。麻杏石甘汤与孟鲁司特钠的联用，可增强疗效。
文献截图6
又如，射干麻黄汤的组方配伍结构为“四辛二咸一酸一苦一甘”，苦甘化咸后为“四辛四咸一酸”，也是以咸味泻肺、辛味散肺为主的治疗方。射干麻黄汤与孟鲁司特钠的联用，可增强疗效。
文献截图7
除此之外，小青龙汤、定喘汤都有类似的效果，也有学者做了系统综述。
文献截图8
好，这就是目前看到的一些临床证据。当然，与孟鲁司特钠联用的中药复方和中成药很多，感兴趣的朋友，也可以自己搜索分析一下。
最后，第三个问题，既然孟鲁司特钠是咸辛兼有，那么，我们是否可以拟定一首专门与孟鲁司特钠联用的、适合儿童使用的中药复方，既增加平喘的疗效，又减少精神系统的副作用呢？
答：当然可以。
其实，按照汤液经法图的思路，指导思想很简单。主要就是两方面，一方面，增强咸味辛味的平喘作用。另一方面，采用补泻兼施的思路，增加酸味药。通过酸味的作用，来减少孟鲁司特钠的那些兴奋、烦躁、震颤、抽动的不良反应。
大家可以自己试试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综上，这就是从中医角度，准确地说，是从汤液经法图角度，对孟鲁司特钠发生精神系统不良反应的思考。简单地说，大概有这样几个结论：
第一，药物不良反应虽然是药品的固有属性，但是，它依然有体质易感性。对于特定药物，存在更容易出现不良反应的易感体质。搞清楚药物的五味，就知道该怎么识别易感体质，该怎么预防不良反应。
第二，从汤液经法图角度看，孟鲁司特钠可能是一个咸辛兼有的中药，五行属性为火中木。其中，咸味泻肺平喘，辛味散肺通窍止鼻涕。
第三，孟鲁司特钠的神经精神系统不良反应（兴奋、幻觉、失眠、震颤、易激惹、抽搐等），可能是过度的咸味补心和辛味补肝带来的副作用。
第四，心实体质、肝实体质、肺虚体质的儿童，可能更容易出现神经精神系统不良反应。
第五，酸味中药与孟鲁司特钠配伍后，可能会减少此类副作用。
中西医结合（图源 AI）
如此，中西药联用，就有了更高层次的理论指导，而不仅仅是药效的叠加。
所以，西药的中药化，是未来中西医结合的有效途径之一，而且应该是中医药人，思考并坚守的中西医结合方向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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